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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哲琴:此生总要有一次登上山顶
来源:微信公众号 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作者:朱哲琴 发表时间:2016-11-12 17:5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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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都没有停止过做梦。今晚我又作了些稀奇古怪的梦。我梦见自己:上了一座山,见了一个人,听了一首歌。那首歌的名字叫:山顶。山顶,这是一首我的歌,这不是一首我的歌。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再度歌唱了这首歌。当我再度歌唱,我便不是那个孤立的主角。世界宽广无垠,与我相伴而来。我迈开脚步,内心便留下大地深深的足音。当我真正出发,那个行者是我,却已又不再是孤立的我,同一的我。


• 定日


好像是在睡与醒之间,我倾听风呼啸的独唱。月亮躲藏了起来。漆黑和寒冷的夜,无边地撒开。我平躺着,身体悬浮在喜玛拉雅银色的夜光中。


尽管我们睡在大本营一座水泥建筑里,室温却在零度以下。三层棉絮加上羽绒服好像只是一堆经过层层叠叠后凝重起来的蓑衣,还是抵御不住寒冷。加上缺氧,我就这样睡一阵儿醒一时。


我为什么在珠穆朗玛峰山脚下海拔5000米的一个叫定日的地方?


此刻正值壬辰龙年(2012年)的年底,葵巳蛇年(2013年)即将来到。要是在往常,我应该在广州花市转运的人流中“行花街”,或是在南方某个风和日丽的地方与家人相聚。可是现在,我却哆嗦着躺在世界最高群峰的怀中,听天由命。是的,听天由命。这个古老的词语长久以来在我心里激起的是对于未知的好奇以及敬畏。而这个词语里最敲击我的是那个“听”字。是的,是那个听字。我觉得一切都从“听”开始。


不是吗?当我尚如一颗种子,在母体中不能动弹,甚至还没有心脏手足,还没睁开过眼睛,我就用“听”来印证着生命的存在。那是从无知到知觉萌发的初始。我还不能看,不能喊,不能摸,不能走,却用听来认识了自己。


因为这个渴望聆听的自己,我便成为了自己的歌者。我的一位声乐老师曾说过:我没法教你唱歌,我只能帮你打造一件乐器。对我,唱歌是本能。就像牛会吃草,是自自然然的事情。所有会唱的人一定在早年便自觉地领教过“听”深层的能量,并在自觉中将听的通道打开。


如果不会听,我根本就不会唱。“听”既是我的听众,更是我的导师。


• 豹子

我对山有无限的崇敬。并对一切的“征服”、“登顶”、“人定胜天”都怀有颤巍巍的不安和不自信。可是,在我的人生旅途中总是有些事、有些人带我闯入一些极不寻常的“危险地带”。

上次遭遇险情也是在一座雪山上,那是10年前,由于半夜在乞力马扎罗冰墙遭遇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肯尼亚登山导游用脚在冰雪覆盖的山道先踩踏出路径,我们再沿着山脊在冰墙上往上爬,还要照顾一个身体不适的同伴,整个行程非常缓慢,登顶时间比原计划6小时延长了一倍。在白茫茫的雪原中,我们连续爬了12小时。因为低血糖,我的体能耗尽,便不得不在乌呼鲁峰5895米积雪的冰川上躺下来。

当我躺在地上,我也问了自己: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身体的极限状态会带来巅峰体验,一种非常极致的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人在巅峰体验里,会突然想到一些最原初的问题。

就在我躺下来想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我遇见了海明威笔下的那只豹子,它就躺在我的身旁,奄奄一息,仿佛与我的脉息相通。也许,更确切地说,我听到了它的气息,那种奄奄一息的气息。

不知道海明威在乞力马扎罗山有没有听到豹子奄奄一息的气息。但从他的书里,我知道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发现了从未有人解释过的问题,那就是,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到这座马赛语中的“上帝庙堂”西高峰的近旁,是要来寻找什么呢?

是的,豹子为什么要到这里呢?鱼儿为什么要在那里呢?鸟儿为什么要飞向南方呢?这棵树为什么长在了河边?…….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呢?

只是有一种内心的力量,驱动着我来了,就如同那只豹子,在别人眼里永远无法揣测不透它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

心中多年的谜好像突然解开了。我感觉到了我内心的力量,明白了自己为何而来。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那只豹子为何而来。

海明威小说里的主人公在临死的时刻幻想自己坐上前来营救自己的直升飞机,飞往乞力马扎罗顶峰。在山顶他与豹子相遇。那只不可思议的豹子不就是人在最后时刻对自己存在所投射的关照吗?每个人的身体里都住着一只看不见的豹子。

• 顿珠

2009年6月22日早上6:00, 我从日喀则出发翻过了5200米的高山到达定日县。到协格尔镇时,我几乎已经无法站立,一进山边的藏木房里,就在一块彩色的羊毛卡垫上躺了下来。然后,音乐浮现在我的四周,是用六弦琴弹唱的单纯的曲调,一遍又一遍地,有人在舞蹈,舞踏的声音由慢板渐渐加快。这首歌叫《赞美雪山》,那位弹唱者叫顿珠,一位藏族男子。

现在已经是2013的年初,就在这次启程前的两周的某一天,我们正筹划拍《赞美雪山》的mv,却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歌者顿珠已经在2011年因病去世了。那一天,制作团队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悲痛和惋惜中。 顿珠的早逝好像隐喻着我们面前这些珍贵传承的日渐消逝。

从客观和终极的角度看,一切都有生有灭,可是我们却希望有些东西永存,或者多在人间停留一分一秒。有时候,我们甚至会为这种希望而战。

在最新制作的录音专辑里,顿珠与我在两个时空中隔世相对而歌。歌中的主角是这座东方的山顶,藏人洛谐歌谣中永恒的雪山:珠穆朗玛,地球上的第一高峰。

珠穆朗玛意为“神女第三”,为什么是第三?难道在人类的冰期至今,还有过神女第一、第二的存在?如果真有神女第一、第二的存在,那么顿珠歌中的“雪山壮美,今后会更壮美”可能只是敬爱天地雪山的藏人们在歌中对世界与雪山永恒的祝福。

当我第一次造访被镶嵌在山坡上的协格尔,遇到顿珠,听到这首洛谐民歌,我竟然被这纯朴的祈愿、简单的歌词、重复的曲调所震动,背后的雪山是一个象征,是这里世世代代人民永恒的信念。
那天我确信:我听见了一首传世的歌谣,歌里有我们久违的坚守、信念、希望与决心。

• 山顶

我与西藏的缘分,是一生的缘分。对我而言,西藏的魅力在于,无论世界如何的扭曲,生存的价值观如何地与时俱进,现实际遇如何的高低起伏,它总给人一种属于永远不变的定力。

已经记不清去过多少次西藏了,已经记不起听到过多少藏人的歌唱了。但是,每一次的旅程,每一次的聆听,都依然带给我新的启迪。当雪域最高的寺庙绒布寺出现在视野,珠穆朗玛昂首天外伫立在蓝天中,她如此巍峨端庄,令人即刻肃然起敬,并自觉在大自然面前的卑微。她是全人类的山顶。

在珠穆朗玛女神的脚下,我们跪下来,随手将河滩上的石头堆砌起来。这7颗石头堆砌的玛尼堆便成我灵魂的归宿。如果有一天,我的灵魂途径此地,我知道哪里是我栖息的地方。
前天早上,女神头顶上的“旗云”自东向西飘移着集结起来,不久就将圣女峰遮蔽着。 不久我们接到气象站的预警,风雪已经在四处落了起来。

如果有一天,有人跟你说,听说以前,有一群人,因为一首歌在人迹稀罕的冬季来到珠穆朗玛峰北坡的山脚下,在一场暴风雪中失踪了。你会不会笑笑地摇着头说:是吗?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一首歌,不可能吧!

我这一生都没有停止过做梦。今晚我又作了些稀奇古怪的梦。我梦见自己:上了一座山,见了一个人,听了一首歌。那首歌的名字叫:山顶。山顶,这是一首我的歌,这不是一首我的歌。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再度歌唱了这首歌。当我再度歌唱,我便不是那个孤立的主角。世界宽广无垠,与我相伴而来。我迈开脚步,内心便留下大地深深的足音。当我真正出发,那个行者是我,却已又不再是孤立的我,同一的我。


【责任编辑:贤柔】

标签:朱哲琴 山顶 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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