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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闻周刊》封面故事:极客龙泉寺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第753期 作者:《中国新闻周刊》 发表时间:2016-04-23 23: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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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几年,这座寺庙屡屡因打破了人们对佛教和寺庙的常规认识而引起关注,其中包括开门办寺、用新媒体弘法、高科技元素在管理中的大量应用,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大量出身名校的高素质人才纷纷汇聚于此。这些变化背后的重要推手,是龙泉寺方丈、中国佛教协会会长学诚法师。这位在新浪微博上拥有40多万粉丝的法师,不仅让一座荒废已久的辽代古寺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完成蜕变,还通过引入高科技元素、严格的管理以及与政府的沟通,让该寺的持续繁荣成为可能。

龙泉寺的“高材僧”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蔡如鹏
 佛教创客学诚法师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蔡如鹏


学诚法师:以出世心做入世事
文|国佳佳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韩永

 

 

近日,一个法号「贤二」的机器僧成为网红。它穿着黄色僧袍,能明白人的简单指令,还会跟人对话卖萌。这个造型,来自于龙泉寺一个经典的漫画人物——贤二小和尚。

 

这不是龙泉寺第一次成为「网红」。在过去的几年,这座寺庙屡屡因打破了人们对佛教和寺庙的常规认识而引起关注,其中包括开门办寺、用新媒体弘法、高科技元素在管理中的大量应用,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大量出身名校的高素质人才纷纷汇聚于此。

 

这些变化背后的重要推手,是龙泉寺方丈、中国佛教协会会长学诚法师。这位在新浪微博上拥有40多万粉丝的法师,不仅让一座荒废已久的辽代古寺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完成蜕变,还通过引入高科技元素、严格的管理以及与政府的沟通,让该寺的持续繁荣成为可能。

 

学诚法师说,自己多年来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寺庙究竟应该怎么办,才能走出一条既符合佛教传统规制,又能适应时代发展需要的路。这一思路正在龙泉寺得以实现,而学诚法师希望,更多的寺庙能从封闭处走出,践行人间佛教。他说,光有一个年轻的、高知的龙泉寺是不够的,中国至少需要300座龙泉寺。

 

系列报道一:

 

龙泉寺的“高材僧”
(原标题)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蔡如鹏

 

这一次,让龙泉寺红遍网络的是贤二机器僧。

 

 

这个刚刚问世的小机器人身穿黄色僧袍,不仅能明白简单的指令,还会跟人对话卖萌,十分惹人喜爱。了解龙泉寺的人不难发现,它的造型来自于该寺经典的漫画人物——贤二小和尚。

 

贤二的形象最早出现在龙泉寺方丈学诚法师的微博上。贤书法师是寺里负责绘制漫画的动漫中心第一任执事法师(即负责人),也是贤二形象的创造者。据他介绍,学诚法师开通微博后不久,就注意到“光上一句话不够生动”,要求他们创作一些漫画,以小和尚与师父的对话为主,讲述一个小故事,最终导向一个人生或佛学道理。这个小和尚就是后来大家看到的贤二。

 

学诚法师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贤二系列漫画的内容,既有寺院生活的写照,也有一定的艺术想象和加工。“其中师父的开示,基本都取材于我平时对弟子的一些随机言教,以及在微博上与网友的互动问答。”

 

最初,动漫中心在贤书法师的带领下,用毛笔画,一幅漫画讲一个故事。后来,发展为四格漫画,四幅漫画讲一个故事。贤二渐渐有了影响后,动漫中心又以它为原型,制作出二维动画、3D动画、面人动画、定格动画……一直演变到今天的机器僧!据说,贤二只是第一代机器僧,第二代的研发已经在筹备之中,会更加智能化。

 

龙泉寺动漫中心针对“读图时代”的特点,创作出“贤二”系列动漫作品。

 

关于整个制作过程,学诚法师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龙泉寺并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投入巨资。“比如拍摄面人动画片《出家》,舞台道具基本上用的都是寺里废旧的建筑材料和天然草木,几斤面粉作为人物材质,几根铁丝拧成人物骨架,拍摄工具仅有一架单反相机。”

 

龙泉寺内的动漫基地里大多是前来做义工的居士,部分居士并无专业艺术院校的背景,但做起事来给人一种虔诚的专注感,隔层的玻璃房是一间茶歇室,在里面除了进行接待还可以观影和上网。
摄影|本刊记者 董洁旭

 

龙泉寺,有极客

 

龙泉寺最早在网络上引起网友的热议还是在5年前。2011年,寺庙信息中心负责人贤信法师参加了全球最大中文IT社区CSDN举办的移动者开发大会。出席会议的大多是写代码的程序员。当穿着一袭僧袍的贤信法师出现在会场,立刻引起了大家的瞩目——难道和尚也会写代码?

 

CSDN创始人蒋涛对这一幕记忆犹新。他回忆当时的情景说,“我很诧异,特意安排人前去询问,才发现人家真不是走错了场,确确实实是来参会的。”面对大家疑惑的眼光,贤信法师也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后来在自己的心得中写道,这次会议后每次再参加类似的活动,进入会场前,都会在心里提醒自己:一会儿又要经受无数异样目光的洗礼了!

 

事实上,毕业于北京工业大学的贤信法师在出家前,就是一名正儿八经的程序员。2009年到龙泉寺后,他发现寺里有700多间客房,每逢法会,居士“挂单”(即借宿),办理入住手续非常麻烦。于是,他就利用自己的特长,用了六七个月的时间,开发出一套挂单程序。

 

初战告捷让贤信法师有了更大胆的想法。他希望开发出一个系统的数据库,把师父的开示、文章和寺内各种文档都管理起来。不过,这是个庞大的计划,仅靠他一个人远远不行。于是,在方丈的支持下,他开始招募义工,组建团队。这就是今天名声在外的龙泉寺信息中心的雏形。

 

建议他下山参加移动者开发大会的,正是他所招募的义工。没想到,此后“龙泉寺,有极客”的说法便在网络上越传越广,越传越玄。其中一个最玄乎的段子是:几年前“微信之父”张小龙到龙泉寺西厢房小住,对几个技术问题苦思不得其解,一气之下把资料撕得粉碎。正好一位扫地的僧人路过,便把碎纸屑捡起来重新粘好,并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还给张小龙。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微信。

 

不过,据贤信法师透露,与技术有关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由招募的义工完成,僧人的主要精力仍是修行。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我学计算机专业那会儿是十多年前,学得很简单,哪有什么科研实力?”不过,这并不妨碍龙泉寺对高科技的利用。

 

眼下,高科技已经渗透到寺庙的每个角落。僧人校勘藏经用的是专门开发的插件程序;居士到寺院图书馆借书,可以办理电子借阅卡;进入一些重要区域需要通过指纹识别——门禁竟然采用了指纹识别系统。

 

龙泉寺对科技的大量应用得益于方丈学诚法师的倡导。他认为,科技的影响无孔不入,主导着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佛教的基本教义需要对现代科技及其所引发的社会问题做出正面的、积极的回应,才能更好地体现佛教的价值。

 

在他的倡导下,寺院还参与一些科研项目,如《基于文本数据挖掘的梵文分词研究》、《大数据时代的佛家信息管理》、通过虚拟现实技术创建的虚拟世界《全景龙泉寺》APP等。从事这些工作需要较深的古文功底或专业技能,离不开一支高素质的僧人团队。

 

出家人有专门的食堂区域,用饭前所有的僧侣会集体背诵经文,如果当月有僧人过生日,还会有法师在用餐之前进行宣布并给予祝福。仪式进行结束,会有一位僧人手举着木质的器皿缓缓地从中间的过堂移走,这是用餐前的最后一项仪式,直到这位僧人走出门外,就能开始用餐了。
摄影|本刊记者 董洁旭

 

学霸寺院


     事实上,龙泉寺的僧人在网络上的名气一点也不亚于贤二。其中,最有名的可能当属贤宇法师。

 

贤宇法师俗名柳智宇,出家前是北京大学数学系的高材生。他曾获第47届国际数学奥赛金牌,遁入空门前刚获得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全额奖学金。2010年他在龙泉寺皈依佛教,曾引起舆论一片哗然。目前,贤宇法师在负责校律工作,主要是整理编校一些佛教典籍。

 

除了贤宇法师外,龙泉寺还有不少僧人也出自北大清华等名校。比如负责寺庙文化部的贤启法师(清华大学核能和热能物理博士)、监院禅兴法师(清华大学流体力学博士)、贤庆法师(北京大学哲学系研究生)、贤威法师(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研究生)、贤兆法师(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等。因此,龙泉寺也被网友戏称为“学霸寺院”“清华北大分校”“史上最强科研实力寺庙”。

 

这些高知僧人在龙泉寺也确实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比如龙泉寺的硬件建设,从设计到施工、监理、维护,都有僧团法师全程参与。具有专业背景的法师将寺院的传统景观与现代功能巧妙结合起来,每一处细节的设计都融入了科技的便捷、佛法的智慧和人文的关怀。一位法师还运用空气动力学及生物学原理,为寺院设计出废污水净化回收再利用系统,并用于有机菜地的灌溉。

 

学诚法师对《中国新闻周刊》说,现在这个时代越来越趋于知识化和专业化,一个现代化寺院的正常运转、各项弘法事业的顺利开展需要多方面的人才。从寺庙的建筑设计、藏经的整理研究,到网站、微信等弘法平台的维护和管理,都要相关的专业人才。

 

龙泉寺能够聚集这么多高学历的人,与它所处的地理位置有密切关系。龙泉寺本是北京海淀郊区一座破败的辽代寺庙,2005年在学诚法师的主持下重新恢复为佛教道场。虽然地处郊区,但它离市区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还有一路公交车至此。

 

这个距离可谓恰到好处:既可以出世清修,又便于入世度人。平时可以形成独立于尘世的清净气场,每个周末从城里来的学修者也很容易到达。龙泉寺所处的海淀区是北京市高校、科研院所最密集的区域,集中了不下百万的高学历人才。但近50年来,这个地区一直没有一座正式的佛教活动场所,直到龙泉寺的复建。

 

一名在龙泉寺出家的北大毕业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确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因素,出家前,他和一些对佛法感兴趣的同学就经常来寺里交流,“假如(龙泉寺)离我学校很远,那我可能就不会来这里,也不会在龙泉寺出家。”

 

在这些高材生的命运转变中,被称为龙泉寺精神领袖的学诚法师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很多人都是在他的感召下,成了“高才僧”。

 

龙泉寺定期会到附近的高校举办类似“心文化之旅”的活动,邀请大学生到寺里参加共修活动,体验出家人的生活。上殿、过堂、诵经、听开示、寺院巡礼,在这些年轻人看来,每一件都充满着新鲜感和神秘感。活动中,学诚法师也会与这些青年才俊座谈,回答他们的提问。

 

中国佛教文化网的一篇报道说,2007年1月1日,北京大学近百名同学参访了北京龙泉寺,寺庙常住热情接待了他们,学诚法师还应邀回答了同学们的一些疑问,对话场面热烈,气氛活跃。

 

一位弟弟刚刚去世的同学问:“人死了,真的有灵魂存在么?为什么我会一直感觉我弟弟还在眷恋着我们家呢?”法师答:“人过世了,也许会去更好的地方,也许会去更差的地方,这由他的业力决定。对于我们来说,关键看自己怎样很好地对待。世间上本来就有顺境与逆境,有悲欢离合,用佛教的话来讲就是无常。人的生命,周围的一切,都是无常的。所以要想开一点,否则你自己会很难受。”

 

有同学问:“出家会给家人带来失去亲人的痛苦。您觉得在现在这个社会,对这样的问题应该怎么看呢?”法师答:“出家就是要割爱辞亲,跟参军一样,当兵也是要离开家啊!当法师也不是不能回家,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你自己要想办法去克制这种情绪。即便不出家的话,我们也不可能天天都在父母身边,你现在不就出门在外吗?”

 

对于高学历人才出家,不少人认为是一种浪费。学诚法师不这么看,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实际上,寺院清净祥和的环境,可以让高素质人才远离浮躁的心情和动荡的生活,更有利于他们发挥才能、提升生命,达到在其他领域不容易取得的成就。”

 

在他的感召下,如今龙泉寺的僧团已从最初的5人发展到现在的一百余人。与其他寺庙相比,这里的僧人年轻、有学识,待人彬彬有礼,颠覆了人们过去对寺庙古旧、保守、衰败的印象。

 

不过,在这里出家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抄经书的有出家人也有在家人,我们在这里提供研墨,每到周六日,陆续就会有在家人上山来到这里静静的抄上一两天。”负责该部门的一位管理僧不紧不慢的说着。未抄完的经有专门的书柜进行存放,用书签来区分本子,很容易再次找到。
摄影|本刊记者董洁旭
                                                 

依戒摄僧


     贤伟法师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龙泉寺实行人才的“梯次培养”,无论一个人在俗世学历多么高、成就多么大,想到龙泉寺出家,都要按照另一套标准接受考察。

 

考察过程大致分为五个阶段:首先以义工身份上山常住;然后申请出家者组班,成为准净人;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其中的合格者得以与僧团共住,成为净人;再按照出家人的日常作息接受一段时间的锻炼,其中的合格者得以剃度出家,成为沙弥;待因缘合适时,沙弥受具足戒,成为比丘。至此,才算真正出家。

 

而考察的方式很简单——劳动。“劳动,磨炼人的意志、培养吃苦耐劳的精神,只有意志坚定又能吃苦的人,出家的路才能走得长远。”学诚法师解释说。

 

在他看来,特别是在如今这样一个物质丰富、生活安逸的时代,很多人都缺乏这方面的锻炼。“上山以后,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品性慢慢得到补充和完善,也能为未来的出家生活积累很多福报。”

 

事实上,龙泉寺僧人并非外界传说的那样“手机不离身、拿着平板电脑念经”。相反,他们在这里遵循着最传统、最严格的清规戒律:每天凌晨3:55准时打板起床;一日三餐前集体诵经,用餐时碗筷不能出声,嘴巴不能出声,更不能交头接耳;晚上9点30分熄灯睡觉,都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除了这些严格的作息时间外,为保证清修,寺庙还做出规定:用电脑、上网要申请;除少数执事法师外,僧众不允许拥有手机;外出要有人陪同;不发单资(工资),所有供养全部归公,日常所需统一由寺院供给。

 

在龙泉寺,每个僧人都要参加清修,寺里有一套完整的学修体系。早餐后,僧人们便到教学大楼里上课,每班大约十几人,由一位比丘级的僧人作为班导(班主任)。

 

学诚法师清楚,必须要有相应的管理制度,依戒摄僧,学修体系才能正常运作。他参照传统戒律制度和现代管理经验,总结出一套戒别与行政相结合又互不干扰的管理办法。

 

依据这套办法,僧人们在内部清修时,按照受戒程度从高到底分比丘、沙弥和净人三个层次,同一个层次里根据受戒的先后排序。上殿、过堂、诵经、布萨等宗教活动的位次,都要遵守这个次序。下座对上座要恭敬、学习;上座则对下座要关心、引导。

 

而在对外弘法时,僧众按照行政职务的高低分为书记法师(寺院事务管理小组成员,方丈不在时,轮流代行住持之责)、执事法师(各部门负责人)和清众。在做事时,下位服从上位,接受上位的教导和劝诫;上位则要以身作则,照顾帮助下位的成长和提升,不可有当官的心态。

 

“只有僧团的每个成员安立好自己的角色,恪尽职守,一个僧团才能够形成强大的合力。”学诚法师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2009年10月,龙泉寺根据对外弘法的需要,成立了5个部门,分别是工程部(负责寺院的基础设施建设)、文化部(负责寺院各类图书、音像制品的编辑、设计、制作和出版)、慈善部(传播慈善文化)、弘宣部(负责龙泉之声传统文化网和学诚法师的博客、微博)和教化部(负责组织各种法会和学修活动)。后来,随着业务的发展,又增设了翻译中心、信息中心、动漫中心等部门。

 

每个大部门下,还设有多个分支机构,比如教化部下有法会处、学修处、研修处等。通常,每个部门由一位执事法师领导,成员则是规模庞大的义工。“义工”这个词并不是佛教词汇,佛教的正式叫法是“护法居士”,但是如今义工的含义容易为公众理解,所以寺院也欣然接受。

 

义工绝大多数是已经皈依的佛教徒,分全职和兼职两种。全职义工常年住在山上,在寺里吃住,不领报酬,每个部门一般有几十人;兼职义工一般在周末或节假日到寺里工作,时间灵活,人数因此多得多,光翻译中心就有500多人。

 

庞大而多元化的义工队伍,使得龙泉寺的内部职能极为全面和细致。龙泉寺在资料保存方面做的工作几乎可以与档案馆相媲美。这些资料种类齐全,涵盖了寺院发展历史、各部门发展历史、各种法会的视频以及学诚法师的开示等各个方面。

 

这是一套完全脱胎于现代社会的管理体系。不过,它也带有浓厚的佛教色彩,比如在管理中,僧俗就有明显的界限。

 

比如,居士不能插手寺院管理,须听从部门执事法师的指导,遵守“坚持随众,服从管理,不说是非”的规约。

 

在寺庙内,居士看到法师,都会退让合十,恭敬有加,即便对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龙泉寺上万居士中,不乏寺内僧人的父母。比如贤山法师的双亲,三年前跟随儿子上山,成为居士,在寺里常住至今。

 

僧团和居士的活动场所,也有明确的划分。整个寺庙,以熬狱沟为界,北岸是僧团学修的场所,南岸则是居士居住和活动的区域。

 

两位年轻的学员在寺庙内的教室默诵经文。
摄影| 本刊记者 董洁旭

 

开门办寺


     僧俗虽然有别,但在学诚法师看来,二众又不可分离,“僧俗配合弘扬佛法,这个体系的形成非常关键。有了这个体系,才能够真正凝聚起强大的共业,将佛法事业做得深入、广大。”

 

他常常告诫弟子:“虽然僧团的提升是最必要的第一步,但也不可能等到学好了再去弘法,要边做边学、教学相长。”在他的引导下,龙泉寺开始对外举办各种法会,广泛接引信众。

 

如今每逢重要的日子,龙泉寺都要举办法会。春节举办主诵《华严经》的“华严法会”;清明举办“清明祭祖报恩法会”;农历四月初八释迦牟尼佛圣诞日举办“浴佛法会”;农历六月十九观世音菩萨成道日,举办主诵《妙法莲花经》的“华严法会”;五一、十一举办“楞严法会”“水陆法会”等等。

 

这些法会大多以结缘为主,常常结合诵经、田间劳作、拜忏、坐禅体验、学唱佛教歌曲等活动,接引有缘信众。除了传统的法会,寺庙还会定期开设IT禅修营、音乐禅修营、艺术禅修营、动漫禅修营等,让大家体验佛教文化,与法师、居士面对面交流。

 

频繁互动的结果是,越来越多的人成为龙泉寺的义工。一位在“大寮”(即厨房)帮忙的义工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她喜欢这座寺院,喜欢这里茂盛的植物和清新的空气,也喜欢寺院里人和人之间那种轻松的氛围,“它让你安静下来,不再躁动,不再疲惫”。

 

一旦成为义工,就有机会参加由居士们组织的学佛小组。这些小组通常在交通更为便捷的市区组织活动,有授课讲师,有班长,课本则是一些逻辑性强、符合现代人思维方式的佛法,比如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写的《菩提道次第广论》。

 

而到了周末,各个学佛小组的骨干,又会从城里汇集到龙泉寺上课。有给学佛小组班长开的课,也有给被称为“新时代佛教传教士”的讲师开的课,还有给准备做讲师的人开的课。大家都统一穿着一种名为“海青”的深棕色长袍,整齐地坐在佛堂里,听法师讲经说法,或齐声称念佛号,唱诵《心经》《大悲咒》。

 

从法会、禅修营到寺外的学佛小组,再到寺内正式的禅修课,僧团与居士团队分工协作,形成了一个相互配合的弘法体系。

 

在这个体系中,僧团建设寺院、承传佛法,教育在家修行的居士;居士带动身边的人,参加寺里的弘法活动,为他们提供接触和了解佛教的契机。

 

采访时《中国新闻周刊》注意到,在龙泉寺低矮的山门外,一座气势恢弘的殿宇正拔地而起,其规模远超山门内现有的其他建筑。“这是戒坛,就是僧徒受戒的地方,今年就可以竣工。”陪同的贤伟法师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不久,中国佛学院新址也将在龙泉寺旁破土动工。”

 

龙泉寺的经济来源主要是十方信众的支持。学诚法师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龙泉寺有自己耕种的有机农场,僧众平时吃穿住用比较简单,所以自身开销不大。只要大家能够坚持戒律的行持,就能保证基本生存。”

 

不过,他坦言,寺院不断完善一些基础设施,的确一直存在着资金缺乏问题。为此,寺庙一方面成立了工程部,负责组织僧人和义工参与修建,另一方面也接受信众的捐赠。

 

比如,龙泉寺2005年正式恢复成为宗教活动场所前,一位名叫蔡群的居士已经先后投入200万元资金,对寺庙进行了初步修缮。2015年12月,龙泉寺海外第一个寺院“龙泉大悲寺”在荷兰成立。这个寺院所在的一幢700多平方米的建筑,也是当地56位华侨共同购置的。

 

不过,学诚法师还有更大的想法。

 

“光有一个年轻的、高知的龙泉寺是不够的。有时办法会,附近村里的农家院总是住满了来参加活动的人,因为庙里住不下。”他说,“中国至少需要300座龙泉寺。”

 

系列报道二:

 

学诚法师:以出世心做入世事
文|《中国新闻周刊》国佳佳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  韩永
本文首发于2016年4月21日总第753期《中国新闻周刊》

 

“你看,我从那边走过来,边走你边拍。”学诚法师边走过来,边指导着正为如何摆Pose挠头的摄影记者。此时龙泉寺内,玉兰花瓣吹落,法师的僧袍也随风掀起。

 

他显得精神矍铄、从容不迫。外人看不出来,事务繁忙的时候,他往往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身为中国佛教协会最年轻的会长,他还身兼多重角色: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佛学院院长、中国宗教界和平委员会秘书长、藏传佛教学衔工作指导委员会副主任、福建省佛教协会会长、福建莆田广化寺方丈、陕西宝鸡法门寺方丈、北京龙泉寺方丈、《法音》杂志主编、北京师范大学人文宗教高等研究院副院长……他也是呆萌“贤二”的师父,那个在微博上为大家排忧解难的智者。

 

近日,就围绕着他和龙泉寺的种种话题,学诚法师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专访。

 

学诚法师。摄影|秦斌

 

“面对众生的迷茫痛苦,

出家人有责任为社会提供智慧启迪和清净正见”

 

中国新闻周刊:龙泉寺被称为“史上科研能力最强的寺庙”,有很多名牌大学毕业和高学历的法师,这些高素质人才在寺庙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是什么因素让他们选择了龙泉寺?

 

学诚法师:这种评价说明龙泉寺的一些做法和特点突破了社会上许多人对佛教的既有印象,引起了大家对当代佛教和出家人的关注。我认为这是一种好现象。

 

相当多的人对于佛教历史并不真正了解,在两千年中国佛教的大部分时期,佛教僧人都代表着当时社会文化、教育水平的高端。唐宋时期,只有通过国家考试、素质优秀者方能发给度牒,正式成为僧人。许多高僧大德天赋颖异,熟读儒典、博通三藏。更有如玄奘大师这样的杰出人物,精通中印语言、文化及大小乘佛法,并将1335卷佛经翻译为汉语,当时他在长安组织的大型译场里也汇聚了非常多高素质佛教人才。

 

无论从历史传统还是现实需求来看,高素质人才出家投身佛教事业,都有其必然性。

 

现在这个时代越来越趋于知识化和专业化,一个现代化寺院的正常运转、各项弘法事业的顺利开展需要多方面的人才。从硬件建设如寺庙建筑的设计、制图、监工,到各种软体建设,如大藏经的整理研究,网站、微信等现代弘法平台的维护和管理等等,都要有相关的专业人才。

 

比如龙泉寺的硬件建设,从设计到施工、监理、维护,都有僧团法师全程参与。具有专业背景的法师将寺院的传统景观与现代功能巧妙结合起来,每一处细节的设计都融入了科技的便捷、佛法的智慧和人文的关怀。一位法师还运用空气动力学及生物学原理,为寺院设计出废污水净化回收再利用系统,并用于有机菜地的灌溉。人与自然的和谐、环保节能的创新,使龙泉寺成为一座生态寺院。

 

对佛教义理进行整理研究和现代阐释,也需要高素质人才。近年来,龙泉寺一直在进行大藏经的校勘注释工作,目前已经完成出版了《南山八大部》律典丛书32本,这在佛教藏经研究特别是律学领域,开创出了划时代成果。从事这些工作不仅要有佛法修证的基础,同时需要较高的古文功底和传统文化修养,这对出家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利用新媒体等高科技手段传播佛法,推动中国佛教和文化走向世界,都需要大量专业人才。比如动漫制作、经典翻译、国际交流,尤其是建立海外道场、推动汉传佛教国际化,更要有掌握多种外语的国际弘法人才。

 

实际上寺院清净祥和的环境,可以让高素质人才远离浮躁的心情和动荡的生活,更有利于他们发挥才能、提升生命,达到在其他领域不容易取得的成就。前景广阔的佛教事业正在逐步展开,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优秀人才投入新时代佛教的建设中来。

 

中国新闻周刊:作为最善于利用新媒体的出家人,你常在微博上为大家解答问题,这种感受和面对面解惑有什么不同?

 

学诚法师:《法华经》中说,佛陀出现于世,是为了一个大事因缘——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在当今信息时代,怎么让大众“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我认为,充分利用互联网等现代科技手段,及时广泛地传播正信佛法,是一种适应时代的明智选择。所以,小微博有大因缘。

 

每天在微博上,我都会回复网友们在工作、学业、生活、感情等方面的困惑,通过开放便捷的微博平台,借由一问一答的交流方式,给予大家即时关注、安慰和鼓励,帮助芸芸众生找到对治烦恼的方法,带给人们向善向上的力量。同时,网络也是一个很好的资源共享平台,很多人即便不提问题,仅仅浏览这些问答,也能得到意外的启发。有时候一个问题的解答,可能会让人的命运发生转折,乃至影响一个人的一生。来我的微博做客,不知不觉成为许多网友生活的一部分。

 

微博弘法的超越性、即时性、互动性、开放性、共享性,使其产生出单纯寺院弘法所难以达到的广泛效应。我们也整理和精选了一些典型的答问,编辑成答问录《问心》,希望对社会大众发挥更长久的饶益。

 

除了回答网友提问,我们还通过微博发布寺院学修生活、法会及佛教界最新动态,并以12个语种同步更新,受众涵盖了全球3/4的国家和地区。同时,龙泉寺动漫中心制作的见行堂语漫画、“贤二”系列动画片和公益微电影等新媒体作品,也会在我的微博上清新亮相。小小的“微博道场”,成为当今中国佛教蓬勃发展的一个缩影,展示出新时期中国佛教积极融入社会的新面貌。

 

媒体是现代社会中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媒体对现代人的思想观念和苦乐感受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这种力量如果不加善用,将会对社会人心产生极大伤害。不少媒体喜欢追逐、报道负面新闻,刺激人的感官欲望,严重污染了现代人的精神空间。因此,新时代下媒体的定位以及所应承担的社会责任,是值得每一个媒体人认真思考的严肃课题。佛教徒有义务承担起净化世道人心的责任,通过创造更多富有佛法智慧和传统文化韵味的新媒体作品,源源不断地为这个信息海洋注入启迪人心的正能量。

 

中国新闻周刊:龙泉寺有动漫制作中心,你的漫画书《烦恼都是自找的》里面呈现出来的内容,比如贤二和不二寺,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创作初衷是什么?如何去实现?

 

学诚法师:现代社会的物质生活水平不断攀升,人类的精神压力却与日俱增,社会大众对信仰的需求由此变得越来越强烈。

 

面对众生的迷茫痛苦,出家人有责任为社会提供智慧启迪和清净正见,帮助大家以正确有效的方式化解烦恼和压力,找回内心那片纯净的天空。所以龙泉寺一直在尝试以各种适应时代的新方式开发现代佛教文化产品。

 

龙泉寺动漫中心针对“读图时代”的特点,创作出“贤二”系列动漫作品。我们做这些事业的初衷,就是想打开一个易于让社会大众了解佛教文化的窗口,将佛法高深的智慧以贴近现实人生和轻松幽默的方式,润物细无声地播撒到人们心中,帮助现代人解决身心困惑,源源不断地向社会输送精神清流、文化新风,从健康积极的方向来引导大众尤其是青少年一代。同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消除社会大众对佛教的陈旧观念和误解隔阂。

 

“贤二”系列漫画的内容,既有寺院生活的写照,也有一定的艺术想象和加工。其中“师父”的开示,基本都取材于我平时对弟子的一些随机言教,以及在微博上与网友的互动问答。人性是相似的,人心是相通的,而佛法的智慧又是直指人心的针砭和良药,所以许多网友和读者往往能从“贤二”身上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师父”的法语中顿悟烦恼的根源和化解痛苦的出路。“贤二”这一形象能够深入人心,让各种身份、年龄的人喜闻乐见,正说明了古老佛教的现代魅力。

 

在制作动漫的过程中,我们也在不断克服客观条件的限制及技术方面的欠缺。比如拍摄面人动画片《出家》,舞台道具基本上用的都是寺里废旧的建筑材料和天然草木,几斤面粉作为人物材质,几根铁丝拧成人物骨架,拍摄工具仅有一架微单相机。但是龙泉寺佛教文化事业最大的资源就是人才和善心,完全没有任何专业经验的法师和义工,凭着对三宝的信心和对弘法利生的热忱,在物资极为简陋的情况下淋漓尽致地发挥各自的创造性,克服了种种技术难关,开发出全球首创的“面人动画”。

 

善心善愿的感召,逐渐引来很多动漫公司和专业人才加入到龙泉动漫的开放性平台中。寺里的义工开始到动漫公司接受技术培训,而动漫公司的员工则常常来寺里感受佛法的清凉安宁,获得灵感的启发。未来我们希望通过动漫制作,凝聚更多有心人参与佛教文化事业,创作出更多经典的作品,把传统文化的精髓传承下去、传播出去。

 

“打开庙门,拆除寺庙与社会之间的藩篱。

寺院应该恢复为清净的道场,商业应该退出庙门”

 

中国新闻周刊:佛教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意味着孤独和避世,但是你和龙泉寺给人的印象是积极入世的,这两方面矛盾吗?

 

学诚法师:为什么许多人会对佛教产生“孤独避世”的误解呢?我想大概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现代人对佛教的价值层面不熟悉、不了解、不习惯,难以真正认识到佛教的特殊社会作用,也就是一般世俗的价值观和佛教价值理念之间缺乏无障碍交流和有效接轨,以致很多人认为佛教与世俗社会的关系是疏离的、对立的,佛教对社会现实没有什么作用。另外一方面,明清以来中国佛教的确因自身及外部各种原因趋于衰落,逐渐走向山林佛教甚至经忏佛教;尤其在近代以来整个传统文化遭到西方文化冲击的情况下,佛教的形象和价值在人们心目中日益低落。

 

事实上,佛教的社会价值是不即世间而又不离世间的。不即世间,意味着佛教思想价值体系不等同于世俗价值体系,它是对世俗价值体系的反思、超越、净化和升华,而这恰恰体现出它对社会人生的积极作用,因此也可以说是不离世间的。其实,一个健康和谐的社会必须兼具物质与精神、世俗与超越双重结构,尤其在物质主义至上的现代社会里,更需要佛教价值体系对世俗社会进行引导和平衡。

 

我在龙泉寺建立新型僧团,利用互联网等科技信息手段积极传播佛法,正是想让佛教的精神价值对现代社会产生应有的启发、引导、平衡、净化,把佛法对内心的觉悟能力、对现实的超越能力、对生命的完善能力传递给更多人,让社会与佛教无碍链接,让人心充满光明和希望。

 

中国新闻周刊:龙泉寺有各种禅修班、法会,而且不收香火费用,各类禅修班都免费,这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学诚法师:这个问题不妨从寺庙的功能定位谈起。自古以来,寺庙除了是出家人修行办道的场所,还承担着教化民众、净化人心、传承文化、慈善救济等多种社会责任。在古代社会,寺庙既是士夫文人等精英阶层的修心养性之所,也是平民百姓民俗文化生活的中心。精美的壁画塑像、生动的俗讲戏曲、丰富的法会庙会,以及免费施粥、诊病等,营造了寺庙与社会的亲切良性互动。而近代以后,寺庙和出家人的数量急剧减少,寺庙的社会功能不断萎缩。改革开放以来,不少寺庙虽然得以恢复,但很多是从发展旅游、促进经济的角度出发,与寺庙的本质属性有较大差距;甚至出现了寺庙“被商业化”现象,高价门票、天价香,冷却了人们亲近三宝的热情,也破坏了佛教大慈大悲的形象。

 

因此,打开庙门,拆除寺庙与社会之间的藩篱,让寺庙的正能量与社会大众的心灵渴求形成畅通无碍的精神环流,是当代佛教的迫切责任。龙泉寺之所以举办各类禅修班和法会,正是希望开辟丰富多彩的现代弘法平台,以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式传播正信佛教,让更多人了解佛教的优良传统和深邃内涵,获得身心的净化和生命的提升,促进社会的和谐与文明。同时也让现代人体验中国传统的生活方式和精神理念,并与国际友人展开文化交流,传播中国传统文化。比如龙泉寺的很多法会都设有多语种分会场,吸引了不少外国朋友参与。

 

至于收费问题,我一向主张,寺院应该恢复为清净的道场,商业应该退出庙门。

 

龙泉寺恢复之初,曾有人担心来来往往的信众会不会把寺庙吃垮,但我坚信“道心之中有衣食”,十几年下来,寺院的各项事业蓬勃开展,发展之路日益开阔,信众也越来越多,对社会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处理好人心的问题,

其他各种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中国新闻周刊:你在今年两会中的发言提到过,宗教界要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发挥作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提法?

 

学诚法师:在今年两会的发言中,我倡议宗教界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发挥积极作用,一是以宗教的慈悲情怀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贡献价值认同力,二是以宗教的智慧思想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贡献实践驱动力,三是以宗教的心灵体验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贡献精神创造力。

 

从宗教的角度尤其是佛教的眼光来看问题,就会将所有问题的根本汇归到人,汇归到人的心。处理好人心的问题,其他各种问题自然迎刃而解。正如习近平主席所说,发展源自人民,发展为了人民。建设小康社会同样如此,人民是决胜小康社会的主体,而唤醒人们参与社会的主体性、激发人们奉献利他的创造性,正是当代中国宗教可以大有作为的领域。

 

慈悲情怀、缘起智慧,最终都要回归到人心的自信和自觉,我认为,这是宗教的特殊社会价值,是佛教的特别优势,也是今后中国社会发展最为需要的。

 

中国新闻周刊:你如何看待当前社会信仰的缺失?

 

学诚法师:古往今来,人类一切奋斗的最终目标,无不是为了追求快乐、远离痛苦。可什么是幸福快乐、什么是痛苦不幸,人生应该追求什么,生活的意义究竟体现在哪里,身与心怎样去理解和对待、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如何认识和处理?面对这些深层次的问题,人们要么找不到答案,要么会找错了答案,以至于为求乐而反受苦。真正的信仰所要解决的正是人生的苦乐问题,如果一个社会缺失了信仰,苦乐的标准便会模糊甚至颠倒,社会的问题、人生的痛苦自然也难以消除。

 

儒释道思想构成了中国传统社会深厚的道德伦理和信仰根基,维系着千百年来社会人心的稳定。尤其在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强调以心为归、以人为本的传统文化信仰,更具有净化人心、觉悟人性、安定社会的作用。时代呼唤传统文化的回归,渴望着佛法的心灵智慧。

 

作为终极信仰的家园、传统文化的现实载体,佛教寺院一直在传承、守护着中华文化的命脉和精神净土,如果心情浮躁的人们能体验寺院生活,感受竞争世界之外的清净善良,就会换一个角度看世界、将人生方向掉头。放下对物欲的贪逐,崇尚精神境界的提升,集体的喧嚣浮躁就会大大减轻;将心灵寄托于更长久的未来,才不会被眼前的得失成败所障碍;相信因果报应丝毫不爽,“众善奉行、诸恶莫作”,便不会有恃强凌弱;懂得只有利他才能实现究竟的自利,以关爱、帮助他人为快乐,才会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冷漠;把奉献而不是索取视作人生价值的体现、把慈悲而不是伤害作为与人相处的原则,那么很多社会问题都可以化解。

 

可以说,社会人心的不稳正反映出精神信仰的缺失,而信仰的缺失在某种程度来说也表明了文化传统的断裂和宗教信仰的缺位。因此,佛教界有责任担负起复兴传统文化、传播正信佛法的时代使命,帮助现代社会重建完整的文化价值体系,启发人们树立自利利他、自觉觉他的人生信仰。龙泉寺近年来一直在尝试通过各种现代方式传播佛法、弘扬传统文化,很多人通过网络交流和寺院参访,真实感受到了佛教的智慧慈悲,找到了心灵的皈依、生命的方向。

 

“希望逐渐建立一套教职人员的准入、

认定、任用和淘汰机制”

 

中国新闻周刊:在很多人看来,你在龙泉寺的管理方面有很多过人之处。在对寺庙和佛教协会的管理上,能不能谈一下自己的经验和体会?

 

学诚法师:从一个人到一个寺院乃至到一个佛教团体,想要发展首先要立规矩,规矩定了,模式就成了,后面很多事情的处理就会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在佛教自身建设中,教制建设是非常重要的环节,缺乏完善的制度保障,无论寺庙还是整个佛教事业,都会涣散无力、漏洞百出。

 

我在龙泉寺进行了一系列尝试,逐渐摸索出现代新型僧团的管理模式。龙泉寺管理的根本原则是“依戒摄僧,以僧导俗,僧俗配合”,具体标准为僧俗有序、学修有序、工作有序、生活有序。

 

在“依戒摄僧”方面,我们将戒律清规与现代管理制度相结合,不仅严持戒律,而且针对商业社会背景下容易出现的问题,特别规定:僧众不发单资,个人收取的供养全部归属僧团,常住提供个人学修必需条件;个人不拥有手机(执事除外)、电脑,不允许随意上网,工作学习使用时需经审批;常住提供僧众探亲、父母来寺和医疗费用,以使之安心办道。这样一来,避免了僧团因财产问题产生矛盾,也去除了僧众的后顾之忧。

 

在“以僧导俗,僧俗配合”方面,明确规定僧事僧断,居士不插手寺院管理,同时僧俗分工协作,并按照不同的架构运作。僧众有教学和执事两个管理系统,教学按照班级划分管理,执事方面包括各个堂口,都有相应的执事法师负责;居士方面分五大事业部门,包括文化部、弘宣部、教化部、慈善部、工程部,按照组织架构运作,每个部门也有僧团法师进行主管和指导,并给居士制定了“坚持随众,服从管理,不说是非”三大规约。

 

龙泉寺僧俗二众的管理,不仅有原则、制度、组织、职责,而且注重监督落实、量化管理。比如僧团和居士系统每天都要填写随众考勤表,从上殿过堂到上课、出坡、自习,每个环节都要认真对待,与之相应的有请假制度,迟到多次和无故缺勤的还要当众忏悔。并且,平时的学修成绩、考勤情况会成为僧众受戒、请职的依据。

 

在佛教协会的管理上,主要致力于佛教的制度化、法治化建设,尤其是对佛教教职人员素质的培养、审定和管理、提升,更成为佛协管理工作的重点。以后希望逐渐建立一套教职人员的准入、认定、任用和淘汰机制,以严明有序的制度造就高素质佛教人才,推动佛教事业健康发展。

 

中国新闻周刊:作为最年轻的中国佛教协会的会长,你希望在任期内留下什么?

 

学诚法师:接过中国佛教薪火相传的火炬,我深感任重道远。

 

在会长任期内,我希望为中国佛教建立起一个比较成熟全面的现代发展模式,包括佛教的现代思想体系、管理制度、学修体系,以及佛教的社会化形态、国际化方式;与此同时,也会致力于培养、储备佛教人才和接班人,为未来佛教的持续发展留取火种。

 

现代佛教思想体系,其核心在于对佛教教义的现代阐释。具体涉及汉传佛教八大宗派和三大语系佛教的研究会通,对传统文化精神的弘扬,对科技信息文化及西方文化的融摄等。大藏经的整理校勘、注释研究,是佛教思想建设的根基,龙泉寺已经在此方面做出了阶段性成果,也希望有更多佛教人才投入佛教经典的整理研究中。现代佛教管理制度,包含寺院管理、佛教教职人员培养管理、信众组织管理、弘法事业的管理等。佛教学修体系,不仅针对僧众培养,同时包含了信众教育。僧才培养方面,我始终提倡“丛林学院化,学院丛林化,学修一体化,管理科学化”,应将丛林熏修与学院教育相结合。信众教育方面,不仅有寺院学修,还应组织在家信众进行日常学修,而且可以将网络学修与道场共修相结合。

 

佛教的社会化形态,是希望探索佛教与社会的互动模式,通过文化、慈善、教育、学术等各种方式,推动佛教融入社会生活多种领域,使佛教成为社会机体的一部分。佛教的国际化方式,是想开拓各种方式推动中国佛教走向世界,并能逐渐融入当地本土文化,诸如多语种微博及法会、国际参访交流、海外学佛小组和道场等,都是善巧传播佛教文化的新方式。在此过程中令佛教文化扎根西方,让中华文化获得更广阔的新生命。

 

佛教的长久生命力来自薪火相传的佛教人才,无论是考虑佛教自身发展,还是面对巨大的信众需求,佛教的人才培养都迫在眉睫。多年来,我一直致力于构建汉传佛教的完整修学体系,不仅为出家众设立次第学修、因材施教的大乘佛教教育体系,同样也重视广大居士信众和社会人士的生命教育、系统引导。只有广泛凝聚僧俗人才,感召众多社会人士积极参与护持,正信的佛教才能够真正弘传开来,利益到更多的众生。未来,希望世界每个城市都能有一座正信的佛教道场,让佛法的菩提种子在世界各地落地生根、广利有情,给现代人类带来新文明的曙光和福音。

【责任编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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