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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恃
来源:学诚法师博客文集之二三 作者:成蹊 发表时间:2015-06-02 06: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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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先要把凭恃一个个地拿掉。等到拿光了,拿到没有什么东西可拿的时候,再拿就要拿“没有”的时候,可能就会见到一点点消息,到时候就知道了。

佛门中有很多词汇,看着似乎很熟悉,但生活中很少用。其实,世间有很多词汇来自佛经典籍,比如“觉悟”,本来是个宗教用词,后来成为一个重要的政治用语。类似的还有很多,体现在我们生活中的很多细节里。




“凭恃”这个词很厉害,我刚出家时在一篇文章中读到一个标题,就有这两个字,当时看到心里就一动。这个词不能只当凭借讲,因为凭借的“凭”只表达了一半的意思,另一半还有一个“恃”,这个恃就是有恃无恐的“恃”。两个意思结合在一起,就比较完整。


我们在生活中,内心无法安静,充满恐惧、焦虑不安,所以,就需要一个东西作为凭恃,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价值。这些凭恃包括财富、地位、职称等外在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对大多数人来说也不是轻易就可以获得的,于是就追求,使劲地追求。可是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获得这些东西的是极少数人。


我曾经见过一个人用了一生的时间和精力获得了一个副处级调研员的身份;还见过一个人靠集邮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后来费尽心力在一家私企谋得了一个并不可靠的职务,随后因患癌症而去世。大多数人都无法获得大宗的财富和很高的社会地位。


人们还固执地追求容貌的美丽、身材的苗条、衣着的光鲜、青春的常驻……拼命要找到一个凭恃。受人尊重的职业、金表、好的体力、更大的名气,即便偶尔暂时放下这些东西,也是转而追求清高,清高其实也是一种凭恃。


出家前很难真正尝试着静下心来,思考一下自己的这些凭恃究竟有多大的价值,究竟能给我们的生命质量带来什么。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比如容貌,大多数人都相貌平平。但为了这个凭恃,就要去化妆,甚至在脸上动手术。人的容貌怎么能随便去改呢?而且,稍有经验的人都心明眼亮,化妆和整容过的人看着实在是让人揪心。男人都追求成就,成就也是凭恃。才华也是凭恃。能画画、能写字、能搬动五百斤的大石头、能健步如飞、能口若悬河、能飞檐走壁,其实这些全都是凭恃。有个漂亮的老婆、有一个能赚钱的老公、有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有一套大房子、城市户口、出国护照、炫目的个人简历、丰富的人生经历等等,都可能成为我们的凭恃,而凭恃让我们离生命的意义越来越远。


因为,我们凭恃的都是会消失的。我们凭借这些外在的东西而有恃无恐,就意味着一旦我们失去这些东西,一切就都完了。而事实的真相是,所有的这些东西都会失去,包括我们的生命。


出家了,一切都放下,所有的这些凭恃忽然间也全都放下了。没有这些凭恃以后,很多来自不同社会阶层、有着不同生活经历和背景的人被摆在同一个位置,迫不得已,必须要将向外求的心转而向内。


刚出家,会有人嘴里还念叨着“想当年我在世间如何如何”,后来这些话实在没有什么市场,也没有人附和,于是就会说“我都多大多大了”。


其实年龄也是一种凭恃。在寺里,因人而异,一般半年之后,就不再念叨世间的凭恃了。


当然,这里有个很令人彷徨的问题—倘使一切凭恃都放下了,那么,我们靠什么活着呢?


当然,这个放下不是物质上的放下,而是放下内心上的牵挂和执著。在这里,可以尝试推演一下,看看把凭恃全都放下,到最后是什么。


倘使我是一个艺术家,或富人,或手工业者,有些艺术成就或财富或者特殊技能。如果艺术成就、财富和技能是我的凭恃,那么放下了,在某个会议上介绍我的时候,就不能介绍某某艺术家或富人乃至能工巧匠,而要介绍我的本名—王有财。可是,王有财的本名也是一种凭恃,因为王有财这个名字可能比李富贵这个名字听起来更雅致一点。而且,不管是王有财还是李富贵,都是爹妈给起的,一个代号而已。那就要介绍我是某个孩子的父亲, 可是孩子如果也是一种凭恃,要放下;那就介绍我是某人的老公,可是老婆也是凭恃,要放下;那就介绍我是某人的儿子,可是父亲也是一个凭恃,也要放下;那就介绍我在某个协会或者公司担任的职务或者技术能手,如果这个也是凭恃,也要放下;那么就介绍,这个人曾经有过什么样什么样的成就,可是,所谓的这些成就本身就是凭恃,也要放下。那如何介绍我呢?那就介绍,坐在角落里的这个老家伙,只是一个人而已。那么,我能够接受这样的安立吗?可以坦然接受并认可自己是一个有着平常心的平常人吗?


人,真的可以不需要任何凭恃而活着吗?其实,出家倘使没有搞通这个,也会掉进凭恃这个陷阱里。因为出家两年就比出家一年有资历,出家五年比出家三年有资历。有高僧,就有低僧;有老和尚,就有小和尚;有贫僧,就有富僧;有山僧,就有城市僧;有出家人,就有在家人;有经论学得好的,就有学得一般的。


推演到这里,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出来了:我们所获得的,通过努力得到的,都可能成为我们的凭恃。如果我们很用功,那么用功就可能成为一种凭恃;如果我们持戒持得很好,没有调整好心态,持戒也可能成为凭恃;到最后,乃至饭量和获得的某些觉悟都有可能成为凭恃;甚至于专门破执著和凭恃的佛法也会成为一种凭恃。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脑子一热会说出这样的昏话:“我懂佛法,你不懂;我学过,你没学过。”


只要有凭恃就不对。似乎,我们要做的是放下内心的凭恃和对外在物质和状态的执著,而真正回到自己的内心。不依赖任何凭恃而好好地生活、思考和学习,做到无恃无恐。这样的人,精神面貌和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真的能够彻底放下这些凭恃的话,所有这些凭恃的东西该怎么存在?因为它对拥有者已经不再发生作用,不再能支配拥有者了。这个境界,没经历过可不能乱讲。不过,道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出家,先要把凭恃一个个地拿掉。等到拿光了,拿到没有什么东西可拿的时候,再拿就要拿“没有”的时候,可能就会见到一点点消息,到时候就知道了。


【责任编辑:崔松梅】

标签:出家 凭恃 觉悟 贫僧 持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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